设为首页 | 加入收藏 | 表格下载 | 文件下载 | 课件下载
站内搜索: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注册        

被虫鸣鸟语淋湿的故乡

2018年10月17日 10:09:00 文章来源:中国环境报文章点击:

 ◆查干

 我的故乡,位于大兴安岭罕山山脉南麓,有山地亦有平川。那时的故乡,山野苍茫而晴川葳蕤,树木花草均野性十足,一有雨水,便嗖嗖疯长。何况还有清冽的河水,流经山野,川地,直奔南去。泉水、泡子、湿地,一样不少,是一处生命之地。这里,暂且不表它的高大树木和大型野兽,先说说它的虫鸣与鸟语。

 我的童年,是在虫鸣与鸟语的陪伴中度过的,可以说,它们是我的摇篮曲。如今我已白发覆额,然,梦中的虫鸣鸟语,依然清晰如昨。每每这时,我的童心便被复活,喊:妈!我听虫去。小时候,母亲常对左邻右舍的大妈大娘笑着说:我的三儿,不但是听鸟迷,还是个听虫迷。小时候很少哭闹,听到虫鸣或鸟叫,就乐就笑,睡得亦稳。她说到我两件童年发生的趣事:一是,有一天夜里,我梦中大喊:妈妈,放窗户苇帘,外边下雨了!母亲惊醒,坐起,没听到雨声,而且月朗星稀,一片宁静,只闻有此起彼伏的夜虫的叫鸣声。于是,母亲慈爱地拍拍我的脑门,又合衣睡去。原来,当我进入睡眠深区时,虫鸣声渐远,并连成一片,就听成淅淅沥沥的夜雨声了。后来,哥哥姐姐们常以此逗我:老三,你听,外边下雨了,这雨,叫得多欢!现在想来,被虫鸣鸟语淋湿一句,却十分神似,是属于诗的想象,亦美。

 二是,刚上小校的第三年秋初,老师在授课,黑板上写:萨仁满德拉!(月亮升起来了!),并朗读。这时,我已走神,听窗外一只很特别,很入耳的蝈蝈的叫鸣声。老师发现我在走神,叫我:查干同学,你来重复我刚才念的字。我猛醒过来,懵懂中竟念出:唧唧!唧唧!老师收脸、瞪眼,但还是笑了,更引起同窗们的一片欢笑声。我赶忙纠正:老师我念错了,是萨仁满德拉。老师叫我坐下,并说,他开了一点小差儿,但还是听讲了,就免去打手掌,以后注意!至此,我已满头大汗,紧张又尴尬。多年以后,白发恩师来京就医,我请他和在京几位同窗来家聚餐,说起这段往事,大家又笑又乐,但恩师却悄然抹泪。的确,往事并非如烟。回忆,不仅有些苦涩,但还有甜美的成分在里面,像一块珍存多年的小糖块。

 童年的故乡,属于偏远山区,相对而言,可以说人迹罕至,草莽如初,山水清明而纯净,人亦质朴无邪。生态环境,更是得天独厚,无与伦比。现在想来,在一定意义上讲,那就是天堂。在高阔蓝天里,常有三五山鹰,披着霞光悠然旋飞。还有,飞行高度很高的白天鹅,低旋的丹顶鹤、黑顶鹤、苍鹭、老等、黑鹳、大鸨、野鸭、麻鸡。它们是蓝天里的舞者,云的近邻。中型飞禽有山鸡、沙半鸡、鹌鹑、飞龙等。微型飞禽种类更多,如百灵、小翠鸟、夜莺、家雀等。它们的叫声,清脆而甘甜,急促而不失节奏。

 一般说来,故乡的鸟鸣,黎明和傍晚时分最盛。我们这些孩童,总是在晨梦中,听着连绵的鸟声醒来,听着悠然的鸟声入睡。我们的口技,所以响亮逼真,全因为鸟声的优美、动听、优雅和婉转。而布谷,则是可以近距离看到的鸟。春天,它的叫声似是:布谷,布谷!播种播种。而到种植晚庄稼荞麦时,它的叫声则是:布谷,唰!布谷,唰!是在提醒人们该去种荞麦了。

 与鸟声同样引起我们好奇的,还有千百种的昆虫家族,和它们那水流一般的鸣叫声。它们的叫声,驳杂而空阔,满山遍野,河湖泉泡,房前屋后,柴门周角,无不是它们亮起歌喉的舞台。而蚂蚱的叫声,则短促而粗野,与它们扇动翅膀的节奏有关:啪!啪!啪!飞行速度缓慢,显得有些颟顸。它们在空中飞,我们在地上跑,总被我们超越,甚或逮住,而后再放开它们。最使我们不舍转身离去的,是知了的叫声。知了,又名:蝉。雄蝉会鸣,雌蝉却哑。雄蝉,鸣声响亮而悠长,以各种不同的声调变幻着高歌。音律显得些许轻柔而空洞,有哀怨意味在其中,其声传得亦远。关于蝉,古时有过这样一些诗句:“蝉发一声时,槐花带两枝。只应催我老,兼遣报君知。白发生头速,青云入手迟。无过一杯酒,相劝数开眉。”(唐·白居易《闻新蝉赠刘二》)。说明,蝉与诗人的思想感情,相融相合,入眼入诗是必然的。

 在我的故乡,除了虫鸣和鸟语之外,还有一个天籁般的声音,那就是蛙歌。假如对它忽略不计,是不厚道的。蛙,一般生活在有水的地方。奇怪的是,在我的故乡,蛙,在旱地里也能生存。 房前屋后的菜园子里,在水井旁,常出现绿色青蛙蹦跳的身影。有时,竟然大大方方串到家里来,两只眼睛鼓着,似在表示:我是蛙,我怕谁?往往,它在水缸边,一呆就是半天,才又懒洋洋出门而去。城里人,是不大喜欢蛙声的,而我的故乡,从未听说,哪个人不喜欢它,或因蛙歌而睡不着觉的。倒是我们这些野孩子,听不到蛙声,有时就会失眠,心烦意乱。咕哇!咕哇!咕咕恰!它那空空的,脆脆的,高一声低一声的叫鸣,仿佛在传递着浓情蜜意似的。听着听着,睡意便糊住了我们的双眼,蛙声由近而远,把我们带往野性的山野清梦里去。故乡的虫鸣、鸟语、蛙歌,就是我们乡人的天籁、和风和细雨 。百听而不厌,至到白发苍苍,耳聋,听不见为止。其实,即便耳聋,怎么会听不见呢?

 这些声律,早已潜入到我的每一个细胞和骨髓里,只要一闭眼,倾听,它便随即出现在我的脑海里:唧唧唧!咕哇呱!布谷唰!淅淅又沥沥……

 作者简介:

 查干,中国诗歌学会理事,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副秘书长。著有诗集《爱的哈达》《灵魂家园》等。

相关新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