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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杏长寿的秘诀

2018年06月08日 10:19:00 文章来源:云南日报文章点击:

 

 它们站立的位置原来是一片广袤的田园,翡翠般的初夏把碧绿延引到没入烟霞的远天。那时,松华坝下的盘龙江畔点缀着不少的农舍,依江的公路边上养鱼的农户敞开柴扉,鱼塘里的草鱼、鲤鱼及罗非鱼成为人们垂钓的猎物,称斤论两后,主人烹一铁锅鲜味,调出一碗蘸料,煮一盆苦菜,舀出自制的烈酒,任周末的吃货大快朵颐。瓜棚和青藤,野花和萋萋芳草,铺满了我的记忆。但是我根本没有想到,这是昆明农耕文化的最后一抹晚霞。如今,我已移居江畔,江水已经是从牛栏江远程调来的清波,蜻蜓和蛙类的故园早成为宽敞的街市,这些马路边种植得最多的是银杏树,从翠绿到金黄,季节塑造着他们的容颜,像塑造我的生命那样令人欷觑慨叹。

 从小菜园到黑龙潭的路原本是一条等级极低的公路,常看到载重的货车和长途客车拖着灰尘远去。上马村、下马村、岗头村、小麦溪一线路旁的房舍陈旧破败,甚至能遇到马车嘚嘚地朝你奔来,路旁最多的是参天的“洋草果”(桉树),长期吸纳扬尘,树叶灰暗憔悴甚至有些肮脏,去茨坝黑龙潭公园及植物园游玩,真还有点艰苦。有一次,我和朋友驾车到黑龙潭闲逛,回程路上见一老妪叫卖新鲜蔬菜,便买了一些,确实生态新鲜,于是有空就开车到这条路上买菜,虽成本不菲,但吃着放心。于今,那个老妪卖菜的这条路已经变成“龙泉路”,中间有绿化带,长年鲜花不败。松华坝下面的田园变成无数的现代楼盘,近几年改造了盘龙江两岸,十几公里长的河岸成为延绵的绿化带,四时花开不败,筑步道其间,市民茶余饭后悠闲漫步,加上引水入滇池工程新修建的瀑布公园,被昆明人称为“北市区”的这片土地改变了命运,不再是大米、果蔬和鱼虾的家乡,成为城市的一部分,迅速冒出林立的楼房、车水马龙的街道,喧嚣将田园的闲适宁静送进了昆明人记忆的深处。

 我们门前的这条路比市中心的街道宽敞、干净多了,堵车的几率也不高,晚上甚至有些萧瑟。昆明市“创文”前,大街旁一到晚上七点以后小贩们便一字排开数十个烧烤摊,全国各地的口味都能在这里找到,整条街烟熏火燎,人声鼎沸,要到凌晨两点才会宁静下来,新植的行道树幼苗经受不住考验,死了不少。只有一种树一直亭亭玉立,经历了2015年的低温严寒也未倒下,茁壮成长,渐渐成为这几条街妩媚的风景,它们就是银杏。

 我最早注意这种树木是春天:笔直的干,矩状的枝条,嫩绿如玉的叶片随着春深变幻为翡翠色,微风中舞动的枝条像挂了华丽的环佩,让人爱怜。索居的我每天晚饭后都会带着家犬米尼到江边散步,一路赏读着银杏给我们带来的信息。还只是幼树,就长命的银杏家族而言,这一排小银杏只能算是它们的婴儿,但作为一个优秀物种,它们已经显露出了不俗的品质。主干的笔直透露出向上的族群优良基因,枝条之间的距离匀称似乎显示家族修身自律的传统。而最炫酷的是,小小年纪,他们竟然在秋末冬初擎出华贵的金黄,让残酷的季节充满暖意和诗情。其实,大观楼长联里描述“北走蜿蜒”的昆明北郊长虫山,已经凋零得死气沉沉,只有这一抹金黄,才提醒人们“四季如春”的昆明是最坚贞的花木组成的,于那些逢阳春而卖笑的夭桃,品格自分高下。

 银杏的果实叫“白果”,水煮和煎炒,吃过无数次。但门前的银杏已青黄五次,一个果实也没有。问园林部门的朋友,大笑:“你命长可以吃到,命短就莫想了!”便问:“几年能挂果?”答:“最少20年,一般40年!”默然:此生已近耳顺,品尝此物最短老夫也得活80岁,其进入盛果期,吾已100岁也!慨然而叹:呜呼也哉,长幼兹列,岂敢奢求!银杏人称“公孙树”,即“公种而孙得食”。

 幼树总是婆娑在季节的律动中,靓影随时序在清澈的江水上婀娜舞动,它们成长的速度很快,不少已有三层楼高,雨洗霜浸,高洁挺拔。依然春天披绿秋日金黄,证实一年中两个关键的节令:以绿色衬托春夏的妩媚,以赤裸的身躯表明秋冬不畏严寒的风范。它们是沿时光隧道穿越而来的古老物种,是地球生命繁衍发展的实践者和见证者,阅尽中华5000年文明,它们知道的比我们多得多,却依然伫立大地默默不语,寿者,总是谦逊地面对世间一切变幻,宠辱不惊,安如磐石。

 1995年冬,我随恐龙研究专家董枝明先生到禄丰县的老长箐发掘恐龙化石,得知生活在距今1.8亿年前的恐龙素食者们,其主食谱中就有银杏。资料显示,银杏为中生代孑遗的稀有树种,最早出现于3.45亿年前的石炭纪,曾广泛分布于北半球的欧、亚、美洲,中生代侏罗纪曾分布于北半球,白垩纪晚期开始衰退。至50万年前,在欧洲、北美和亚洲绝大部分地区灭绝,只有中国的银杏存活下来。银杏主要大量栽培于中国、法国和美国南卡罗莱纳州。毫无疑问,国外的银杏都是直接或间接从中国传去的。

 在植物学上,银杏自成一科,即银杏科,是落叶大乔木的佼佼者,胸径可达4米,生长于海拔500—2000米的酸性黄壤、排水良好地带的天然林中,常与柳杉、榧树、蓝果树等针阔叶树种混生,生长旺盛。在广袤的中国大地上,北自沈阳,南达广州,东起华东,西南至贵州、云南,都有它们高大苍劲的身影。在今天地球存活的植物中,再也找不出比银杏年龄更大的了:据统计,中国5000年以上的银杏树大约有12棵,其中贵州省就占了9棵。成都现存银杏古树2042株,崇州发现一株胸围达9.84米的千年银杏,而都江堰青城山天师洞的那株银杏树,已经有2500岁。为此,中国的不少城市把银杏定为市树,成都、丹东、湖州、临沂、邳州、泰兴等城市的人,都认为他们的土地是银杏的故乡,银杏是装点他们生活不可或缺的守护神,对其关爱有加,不惜力气培植银杏。成都将锦绣街和锦绣巷打造为银杏文化街区;丹东培育银杏圃地1000余亩,种植银杏150多万株;浙江长兴小浦镇八都岕有12.5公里长的银杏林,以“原、野、奇”吸引海内外无数游客;山东临沂县定植银杏700万株,百年以上大树2.8万株,年产银杏200万公斤,银杏生产已成为支柱产业;邳州银杏博览园被批准为国家级银杏博览园;江苏泰兴有银杏树500多万棵,每年银杏收入达数亿元……

 实际上,银杏在国人的心中,已经不仅仅是一种树木。浙江湖州长兴银杏同三个皇帝有关。传说汉光武帝刘秀做太子逃难时,曾在八都岕内烤食银杏充饥。长兴人陈霸先当了皇帝后,在帝乡下箬寺亲手植一株银杏。长兴人把银杏称为白果,宋时进贡,皇帝赐名银杏。北宋皇帝的龙椅,由天下12块银杏木板做成。据考证,早在北魏正光年间(520—524年)山东临沂境内即栽培银杏,新村乡银杏古梅园内原官竹寺遗址的一株古银杏,树高37.5米,已有1490岁,堪称“银杏之王”。

 银杏作为树中神品,还在于它与生俱来的奉献精神。果可食、入药,树干是良材,它把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贡献给了人类。食用银杏果可以抑菌杀菌,祛疾止咳,抗涝抑虫,止带浊和降低血清胆固醇,降低脂质过氧化水平,减少雀斑,润泽肌肤,美丽容颜。银杏叶中的黄酮甙与黄酮醇都是自由基的清道夫,能保护真皮层细胞,改善血液循环,防止细胞被氧化产生皱纹。银杏树干通直,有特殊的药香味,抗蛀性强,是制作乐器、家具的高级材料,素有“银香木”或“银木”之称。银杏树叶似扇形,冠大荫浓,古雅光洁,寿命绵长,是著名的无公害树种,抗烟尘、火灾、有毒气体,是理想的园林绿化、行道树种,被列入中国四大长寿观赏树种(松、柏、槐、银杏)。

 古人将银杏称为“平仲”、“鸭脚”,初唐诗人沈佺期“芳春平仲绿”、宋人梅尧臣“鸭脚类绿李”写的就是银杏。王维有诗句“文杏栽为梁,香茅结为宇”盛赞银杏乃栋梁之材,而宋人葛绍体《晨兴书所见》一诗则写尽了银杏的精神:“等闲日月任西东,不管霜风著鬓蓬。满地翻黄银杏叶,忽惊天地告成功。”南宋女词人李清照在她的《瑞鹧鸽·双银杏》词中托物言志,赋予银杏以人的品格,写银杏典雅大方的风度韵致,连果中佳品甘桔也逊色三分;坚贞高洁,虽流落江湖,但仍保持着“玉骨冰肌”的神韵。梅尧臣赋诗描绘安徽九华山古银杏的风貌和身世:“百岁皤根地,双阴净梵居。凌云枝已密,似践叶非疏。”银杏亦然成为一种文化,堆砌着中华文明的高台。

 在云南,说到银杏人们就会想到极边之城腾冲,那里有一个迷人的银杏村。此村位于腾冲城区以北37公里处,总面积达35.42平方公里,有天然连片的银杏林1万余亩3万余株,最老“银杏王”树龄已1300年。据考证,明朝洪武年间,自中原而来的戍边将士,在这里护国栖居,栽植银杏,为子孙留下一笔巨大的财富。深秋的银杏村一片金黄,火山石矮墙和银杏树色彩反差强烈,形成“村在林中,林在家中,人在画中”的美景,春发嫩芽,秋溢流金,游人如织。

 作为银杏的故乡,云南银杏树广有分布,秋赏银杏黄,昆明就有好去处。大观公园、翠湖公园、昆明植物园、西华园、云报记者村、金广路等地均种植有成排成林的银杏树,最为迷人的是云南大学本部的银杏大道,满地金黄,松鼠嬉戏其间,走过熊庆来、楚图南、李广田、严济慈等大师的道路,不但宁静,还满溢儒雅之风,让人遐想流连。

 叶绿叶黄,门前的银杏树蓬勃地生长着,它们是天地之气凝炼的精魂,宇宙间最赋灵性的生命,它们在地球上站立了数亿年,至今风华正茂,勃发如初。与我们短暂的一生相比,它们拥有的时间是那样的广袤无垠,如果不遇斧斤,我们死了千年,它们依然在这块土地上傲然挺立,阅尽沧桑。漫长的一生只做一件事——不计较枯荣,把一切献给这个世界,这是银杏长寿的秘诀。

本报记者 李成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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